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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家布鞋:和老街一样成为风景

南京高淳老街,是一条有900多年历史的街道,素有“金陵第一街”之称。老街后面的水路,东可达苏锡常地区,西贯长江。发达的水运促进了老街发达的贸易,高淳老街上古色古香的建筑、世代相传的老手工艺就是高淳往日繁荣的见证。然而随着近代水路交通让位于公路,高淳老街被慢慢架空。公路促进了当地经济飞速发展,同时高淳老街也不断被侵蚀。如今,当年长达一公里的老街只剩下300多米,不计其数的老手工艺只剩下羽毛贡扇、老棉布鞋两种。

而这仅有的老行当从业者皆是风烛残年的老人。梅家鞋铺是高淳老街上制鞋业的代表,梅家鞋铺的掌门人梅位炳已经84岁高龄。

一辈子只做了制鞋一件事情

双腿夹着针脚细密的鞋底,左手拿着绣着虎头的鞋帮,右手捏紧长针,通过长针的来回穿梭,鞋帮和鞋底便紧密的连在一起,一双虎头鞋就宣告完工。梅位炳把做好的虎头鞋往鞋架上一摆,又从鞋架底下拿出一只纳好的鞋底,从身旁的篓子里拿出一只鞋帮子,双腿夹紧鞋底,左手拿好鞋帮,右手捏紧长针,另一双虎头鞋又在制作当中……

眼前的虎头鞋已经摆成了长蛇阵,而梅位炳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有游客给他拍照他不回避、顾客向他问话,他也不回答,不停地重复一个动作,除了渴了,才把针往鞋帮子上一插,端着茶杯起身活动下筋骨,即使这样,眼光还是在布鞋长蛇阵上来回穿梭,就像凯旋的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。

“看着这些鞋,我感觉很快乐,我一辈子只做布鞋这一件事情。”梅位炳似乎在做人生小总结,又似乎在表明志向。梅位炳对布鞋的钟情让我们见识了那一代人对事业的忠诚。

从小时候家人给梅位炳穿上辟邪的虎头鞋开始,梅位炳就表现出对布鞋的狂热。12岁便跟舅父做学徒,15岁出师便在高淳老街上开办了梅家鞋铺。从此开始了鞋匠生涯,即使在抗日战争时期,梅家鞋铺随着老街一起沦陷,梅位炳做布鞋也未曾停止。人躲到乡下,梅家鞋铺便在乡下生根。

老街解放,梅家鞋铺便又在老街上开张,算起来,梅家布鞋店已经经营了近70年,单是梅位炳手工制作的布鞋已有上万双。

 

成为“到此一游”凭证

采访当天是工作日,所以高淳老街上游客不多。但是所有游客在经过梅家鞋铺前时,都必定会进来参观,拍拍照片,问问价格,听听梅位炳讲高淳布鞋的历史:在高淳,小孩子穿虎头鞋辟邪,是由来已久的风俗。即使是现在,男女结婚,手工布鞋也是必备的道具。但是如今,布鞋之如高淳也仅仅是道具而已。虽然布鞋有柔软轻便,透气舒适,不臭脚等诸多好处,但是即使是梅家鞋铺的第二代传人——梅位炳的女儿和女婿,他们穿的鞋子也是买来的。因为一双布鞋,仅仅纳鞋底就要整整三天,再加上做鞋面,上鞋帮,不计物料成本,仅仅是人工,就已经相当高昂。再加上这些鞋的做法,都是完全从祖上传下来的,样子几百年不变,很难得和爱时尚的年轻人产生共鸣。

“现在来买鞋的,大部分是游客,而游客买布鞋,只会把它当成‘到此一游’的凭证,真正穿的概率不高,我们梅家布鞋真正的消费者是僧人”梅位炳的女婿是梅家布鞋的下一代掌门人,但是说起布鞋,他的语气比梅位炳少了一丝狂热,多了一分无奈。

虽然现在的梅家布鞋不愁销路,只愁货源。但是在普通人眼中,它已经慢慢从用来穿的鞋变成了用来看的纪念品,虽然价格变得更高了,销路更好了,但是也慢慢变得不是布鞋了,这对于梅家布鞋来说,不是什么好事情。虽然梅家布鞋现在一年比一年兴旺,梅家两代四口人已经忙不过来,还专门雇佣了二十几号人专门为梅家纳鞋底。但是这兴旺,是布鞋的中兴还是回光反照,梅家人心里也没底。

 

不是出路的出路

梅位炳已做布鞋70年,技艺之高自不用说,他的子女们也都是手工布鞋的“顶尖高手”,梅家鞋铺从来没有这么人才济济。但是,如果把视线拓宽到整个高淳老街,你就会发现,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
梅位炳还清楚的记得,当梅家鞋铺开张时,一条一公里不到的高淳老街上,鞋铺就不下20家。那时,做布鞋是每一位高淳妇女必会的女工。而近年,随着机械化生产的冲击,手工布鞋店接二连三地倒闭。早在七八年前,梅家鞋铺就成为整个高淳手工布鞋业的仅存者。而梅位炳的孙辈,已经没有一个人愿意传承衣钵。

自己做了一辈子的事业,最后却后继无人,梅位炳虽然伤感,但却尊重他们的选择。既然找不到传人,梅位炳就也为高淳布鞋找了一条不是出路的出路:他想把自己做了70年手工布鞋的经验整理出来,如果有一天,梅家布鞋真的关门大吉,高淳布鞋真的失传了,起码还有个留存。这是梅位炳老人能做的,他也只有能力做这么多了。

一条300米的高淳老街,有诸多景点,而最美的风景却是70年如一日一针一线做布鞋的老人。老街上的风景可以十分钟看完,但一针一线间的手工之美却需要耐心细细品。

【作者:梅笑寒  转自新浪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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